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逄春阶乡野小说《芝镇说》连载之一百二十九:亲老嬷嬷挥刀断指

2021-11-19 11:33 发布评论:0来源:老逄家自留地

□逄春阶

第十章 伤痛地

亲老嬷嬷挥刀断指

老爷爷继续说:“那妻子的死并没有使那浪荡子脑子开窍,而是狂赌不止。后来这浪荡子沦为乞丐,冻死在街头。孩儿啊,知道错了就好。你那赌债吞了我十三亩地啊,十三亩!”

我爷爷和亲老嬷嬷面前有一个树墩子,榆木的,那棵老榆树原来在猪圈后面,孔老嬷嬷有一年夜里起来小解,那是一个中秋夜,月亮转到老榆树的树杈那里了,孔老嬷嬷说她抬起头看到榆树杈上坐了个白胡子老头在朝她招手,她吓得找不到腿了,让佣人架着到了厢房,发烧不退,有一个月不止。请藐姑爷来看,孔老嬷嬷语无伦次地说完,藐姑爷说这棵老榆树成精了,得杀。我老爷爷原是不信的,经不住撺掇,就在一个下半晌,找木匠来把榆树锯了。这棵榆树是亲老嬷嬷从蒙县卖到我们公冶家那年她栽的。每年春天,老榆树上结满了榆钱,亲老嬷嬷就叫老温上树摘榆钱,摘满一篮子,取下来到浯河里淘干净,掺上豆面或者地瓜面蒸着吃,那棵老榆树上结的榆钱格外甜。年年春天吃榆钱。孔老嬷嬷也爱吃,可说杀就杀了。剩下一个脸盆大的树墩,成了我亲老嬷嬷的专座。那树墩周围是榆树皮,疙疙瘩瘩,不好看,孔老嬷嬷几次对我亲老嬷嬷说,赶紧找个人把那老树皮剥了去,可我亲老嬷嬷笑着说,不碍事,不碍眼,一直留着。每次坐在那树墩上,我亲老嬷嬷爱先摸摸那老树皮。

我嬷嬷傅氏挨着孔老嬷嬷坐着一个方杌子,我亲老嬷嬷的地位呀,还不如我傅氏嬷嬷呢。我傅氏嬷嬷是明媒正娶嫁给了我爷爷。而亲老嬷嬷啊,没有这个地位,她就是个下人。你看她们的头饰都不一样,亲老嬷嬷是偏髻,傅氏嬷嬷是正髻。不过,我傅氏嬷嬷面对我亲老嬷嬷从来都是坐着方杌子的一角,身子前倾。

我亲老嬷嬷这会儿没坐树墩子,就那么站着,咬着嘴唇,一句话不说,站了一会儿,我老爷爷问她:“这是咋了,动这么大的气?”她转身扭动着小脚小跑着进了灶间,举着一把菜刀过来,吓得孔老嬷嬷钻到我老爷爷的怀里。老爷爷就喊:“你疯了,你疯了,还不快把刀放下?!”

亲老嬷嬷右手举着刀,照着栀子花的瓷花盆上一抹,把左手放在平时自己坐的树墩上,一刀下去,小拇指“咔嚓”切掉了一节,举着刀,她大声喊我爷爷过来,我爷爷还没回过神,亲老嬷嬷拉住他的手,垫在树墩子上,那刀一闪,我爷爷的小拇指也被“闪”掉了。树墩子成了红的。

亲老嬷嬷把刀“当啷”一声扔到天井里,老温正往屋里走,吓得打了个趔趄,把刀捡起来。

我爷爷疼得大哭,右手攥住冒血的左手,疼得直跺脚。血流到鞋面子上,那双鞋是我亲老嬷嬷刚给做的。

亲老嬷嬷一字一句地大声问:“还赌不赌?还赌不赌?”

我爷爷收了眼泪,抽泣着说:“不赌了!不赌了!”

她又问:“大声说,还赌不赌了!”

我爷爷疼得直哆嗦说:“我不赌了,我不赌了。”

我亲老嬷嬷的血手,照着我爷爷的脸狠狠地就是一巴掌,那劲儿真大,爷爷被扇倒了。她一把又拽起来,让我爷爷站直了,又是两巴掌,再次把我爷爷扇倒,让我爷爷自己爬起来。我爷爷大喊了一声:“我真不赌了!”

堂屋里乱了套,嘈杂声穿过了堂屋,吓到了爷爷的兄弟们,他们靠过来。可是我亲老嬷嬷把他们往外推,说:“这不管你们的事,你们都往后退,别沾了身上血,这些血,脏!”

我的那些爷爷们被关在了门外,我亲老嬷嬷拉着我爷爷又给老爷爷和孔老嬷嬷下跪,保证,磕了头。

我亲老嬷嬷站直了,两眼盯着孔老嬷嬷,一直盯着,两眼冒火,盯得孔老嬷嬷都说话结巴了:“还不快……来……人!”

我亲老嬷嬷的大襟褂子上已经全是血了,但她不顾这些,拉我爷爷进灶间,从锅底下掏出柳木灰,按到我爷爷滴血的伤口上,按一把止不住,又再按一把,我爷爷也抓一把灰,按到了我亲老嬷嬷滴血的伤口上。柳木灰都成了湿的。她咬住嘴唇小声说:“别哭,给我忍住!”

我老爷爷公冶繁翥进了里屋,手里攥着酒葫芦出来,对着我爷爷的嘴喊:“张开!”我爷爷张开嘴,大口喝了。老爷爷又让我亲老嬷嬷张开嘴,也灌了一口酒。

剩下的酒,淋到我亲老嬷嬷和我爷爷的血手的刀口上。

把酒葫芦一扔,我老爷爷喊:“还不快套车?!去芝镇熊大夫家。”

包扎回来,已经到了深夜。

过了四天,见伤口没有肿,亲老嬷嬷领着我爷爷出了门。她让我爷爷扛着一张铁锨,到了大有村的老墓田。我老爷爷说让老温用车子推着我亲老嬷嬷去,我亲老嬷嬷就是不让。老爷爷说:“你看,犟脾气又上来了不是!!”

我亲老嬷嬷说:“是!”

我爷爷低着头,抿了一口酒,说:“德鸿啊,你可别写到报纸上啊!我那手指不是你老嬷嬷剁去的?是我有一年行医走夜路,从驴子上掉下来,撞到马路牙子的石头上撞断的。黑灯瞎火,那半截指头,也没找到。”

“爷爷,您先忍一忍,听我说完嘛。”我对爷爷说。

(刊头题字:逄春伟)

来源:大众报业·农村大众客户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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